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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十五）
一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。我的背伤也完全好了。这几天我有空就去看二哥，他果然是有些失忆，以前好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，说话也犹犹豫豫的，与往日作风豪爽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二哥判若两人。我心很痛，想想至亲的哥哥忽然变来十分陌生，恐怕谁都不会好过。和二哥聊天的时候，我总是想方设法地帮他回忆以前的事，可二哥仿佛中了某种魔咒一般，一说起他到竹海拜会朋友的事就会头疼不止。棺材的事情也是如此。陈老想了很多办法也无济于事。三哥虽事务繁忙，却也时不时地来看望二哥。尽管他每次来话都不多，但言行之间无不体现了兄弟之间特有的感情。老实说，三哥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想法的人。他从小就不合群，在我印象中一直是沉默寡言、埋头苦干的人。这一点也和二叔很像。
自那天和父亲谈过话后就再没看到妹妹，我有些担心。以妹妹的性格，应该没那么容易答应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。当下便去二叔家。二叔不在，据下人说是去医馆了。我走进后院，就听到了一阵琴声。断断续续，仿佛有说不尽的哀愁。是妹妹在弹琴。她常年幽居内院，我们几兄弟又多年来都为家族事务奔走四方，没有什么人陪她。妹妹自然是把二叔的琴棋书画学了个精通，这一点真是愧煞我和二哥。二哥性刚好武，对这些一无所知。我虽幼时有学，可后来忙于任务，便荒废了。
妹妹的琴的确弹得好，就连我这个音痴都被感染了。我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，不经意间有一种流泪的冲动。突然“嘣”的一声，琴声戛然而止：弦断了。
“谁在外面？”妹妹一声轻斥。
“我。”我轻咳了一下，答道。
妹妹毫无反应。我又轻声问道：“四哥进来了哦？”
还是没有应答。我厚着脸皮把门推开，却看见屋内一张小案上面放着断了弦的琴；案后一人身穿红裙背门而立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啊！”我看着妹妹没有转过身来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，废话脱口而出了。
人依旧没动。我看了看琴，又说道：“多好的琴啊，却被你弹断了……”
妹妹还是一动不动。我想了想说道：“早上三哥跟我说他算了一卦：今天有人出麻疹，没脸见人。”
“谁没脸见人了？！”妹妹转身过来怒斥我，她脸上分明还有两行泪痕。
我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，一个小姑娘却要背负家族利益这么一个大包袱。虽然她从小被娇生惯养，但一直犹如笼中之鸟，没享受过自由。现在就连自己的终生大事都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，这对她，实在有些残忍！而我又能做什么呢？我只要她现在能快乐一点就好。
于是我强装笑脸的说道：“你呀，是身在福中不知福！人家好多人想成亲还不行。我还想呢！”
妹妹瞪大眼睛看着我，吼道：“你想？怎么不让你去联姻？”
我摸了摸下巴，讪讪地说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女的。”
妹妹白了我一眼，又转过身去了。
我心想不妙，这关头把她得罪了可不得了。当下开始胡扯：“你不知道雷公子在江湖上的名气有多响！他被誉为武林三大新星之一，前途不可限量；他本人更是长得玉树临风，无数少女为了瞧他一眼在他门前不眠不休等上几天；加上雷家财雄势厚，跟他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踩平了……”
妹妹再度转身过来，盯住我的眼睛看着。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便停止吹牛，问道：“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？”
她平静地说道：“雷公子名气如何大我怎么没听爹说过？他是三大新星之一，哪其他两位又是谁？这又是谁评的？他本人长得怎么样你亲眼见过吗？雷家财雄势厚又怎么样，跟他提亲的人再多又怎么样，他爱娶谁娶谁去！为什么偏偏一定要是我……”
妹妹越说越激动，最后竟泣不成声，倒在我怀里直哭。她提的问题我一个也不能回答，我突然感到很无助。人的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，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。我用手轻抚妹妹的头，不知道说什么为好。
渐渐的妹妹哭声小了，她推开了我，用手绢抹去泪水说道：“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。”
我听了这话真是心如刀绞，当下说了些话来安慰她：“你放心！四哥给你送亲，你要是对姓雷的实在不满意，我就告诉爹让他撤了这门亲事！”
妹妹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别说傻话了。这是已经定了的事了，且能随便更改？”
我沉默了。想不到妹妹早就想通了这一点，她一定知道反对也是没用的，所以才痛痛快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。哎……人们总是羡慕世家子弟显赫的声望和地位，可曾想到我们有时候就像被人操作的木偶，不能反抗地做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。
“不过，”妹妹接着说道：“你能说出这话我真的很高兴。四哥，你真好！”
我苦笑了一下。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，我们还不是要按照家族会议设定好的剧本演下去。
妹妹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香囊，递给我说道：“四哥，你在外面经常受伤。我特意到庙里给你求了一个平安符装在里面，你以后一定要随身携带哦。”
我接过香囊，看见上面还绣着一个“凤”字，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。看着笑吟吟的妹妹，却不知道如何开口。
这时，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：“四少爷在吗？老爷要您过去。”（续待未完）
[责任编辑:hadeszhang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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