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蜷缩在缆仙镇药店的墙角下，春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细密的槐树叶隙，捂热着我的身体。我现在的主人是个叫黄仨的孩子，常听其他宠物说他是问道的第一名人。我很奇怪，这样一个小孩为什么有这么大名头呢？细问下，大家却都缄默着，令人难解。
黄仨有个奇怪的嗜好，喜欢找人猜宝。我常看见各大门派的弟子被他刷得团团转，耍老千，这也就是孩子的特权吧。我挪了挪身子，吐吐信子，又开始怀念过往了。那时，我还是卧龙坡梨树根下一条普通的蛇宝宝。有个路过的老土将我带走，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同伴，陪我一起走江湖。我愣塄的看着他，那阳光一般耀眼的微笑瞬间折服了我的心。从那以后，我们便一起闯荡问道。
和他一起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，级别在不知不觉中飙升。他一直都没换过宠物，我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“因为我们是同伴……”不知是不是应了那句老话：云淡风清终有时。那天他对我说：“道者，要有宽广的心，纳四海于怀。外面的江湖太凶险了，你承受不了。我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，等我得道再来接你。”我很难过，但仍然点头答应了。对他的信任，从未改变……
于是我见到了黄仨，从此成为了他的宠物。我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，他的微笑是那般的灿烂，却又隐匿着难解的邪气。或许捉弄那些做师门任务的小道是他最大的乐趣吧，如强盗般逼迫别人猜着那块破石头，不答应便付诸武力，实实令人厌恶。我从心底讨厌着孩子，直到那个夜晚……
七月，鬼门开启。浩然之气最为低落的时节。我匿在光影的临界，忽然就见到了那抹难忘的风景。黄仨抱膝坐在青石上，眼中酿着星光，尽是温润的悲凉。我游弋过去，他瞥了我一眼问：“噬心，你觉得我快乐吗？”
我缠绕着他的脖颈：“捉弄人，还不快乐吗？”
“哈，快乐。你以为我愿意捉弄他们吗？”
“难道不是？”
“求道者如何得道？”
“我只是宠物”
“无常心，无定意，不可得道矣”黄仨望着天际残月，喃喃自语。我意外，有了一霎的惶惑。他扭头问我：“想为人吗？”我未答，只是愕然在当场……
又是这样糜魅的春光，又是这般沛润气息。我瘫坐在缆仙镇口，忍受着追回莫及的苦恼。此时，化身为人的我终于体会到了无奈和屈辱。契约，如魔咒般束缚着我。痴执于问道，助天下门徒一窥道经曲折。这本是黄仨的债，只因我贪恋为人而堕无间。我捂住双耳，却无法抵挡天下人的苛责。那般恶毒的咒骂，岂能是求道者的格调？这样污秽的妄言怎可是追仙人的风骨？我只是个奉命签下契约的孩童，为的也是锻造道者的秉性。却遭来天下最恶毒的诅咒，真是欲哭无泪啊。“黄仨！师父让我来和你猜石头”熟悉的声音，穿透隔世的莽夜。我抬头，是他！我等候一生的人。如今的他已是光鲜豪气的侠客，身边随高等级的侍从。那一刻我有了妒火，是不甘的怨念。
“猜猜石头，在那个手里！”我决心捉弄一下他。
“嗯……左手”
“你答错了！”
“右手？”
“不对”
…………
我沉溺在这样的残酷快乐中，看他的怒火被撩起，我的心，痛并快乐着。终于，他失去耐心。巨大的锤破开空气，我伸手交出石头。他一把夺下，扭身便走。
“贱人！真～！◎＃￥％…………”
连你也会吐出如此恶毒的言语吗？泪滴落在泥土里，如同过往，消逝无痕。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终于明白了黄仨问道第一人的含义。
“道者，要有宽广的心，纳四海于怀。外面的江湖太凶险了，你承受不了。我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，等我得道再来接你……”我回味着这或许只有我才记得的誓言，在心中呐喊：“我不是黄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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